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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迫退休后爸爸养了200多只鸡
发布者:lol竞猜软件 点击: 发布时间:2020-07-16 22:36

  来自台南的作者千二连续参加了两次短故事,在记录下车祸受伤的故事后,她将视角转向了身边的父母。工作劳累的爸爸决定退休后,并没有享受清闲生活,而是从零开始打造新事业,一边摸索一边养鸡和种丝瓜。这个过程被作者细致刻画出来,虽然充满艰辛,可一家人都积极乐观,让人觉得温馨可爱。她说,在经历了爸妈的退休,以及好友父亲退休后患上抑郁症,才慢慢同理“被迫退休”所带来的压力,也转变态度尽可能给他们支持与陪伴。

  退休——近年爸工作上遇到不顺时总会把它当成宣泄词来用,“要不就退一退啦!这样就不用再看她的脸色了啦!”爸指的是几年前的空降主管,自从她上任后,爸回家经常有许多偏激的抱怨。

  不爱念书的爸,十八岁就陪阿公跑货车,高中毕业进入技术学院(目前已改制为科技大学)学习两年,拿到了水电技师执照。建设公司老板邀请入职,他考了工地主任,自己标工程,好友邀请入资当时正火红的数字切削机台工厂却被摆了一道,最后辗转到了“庙”里工作,这一待就是二十年。

  当朋友问起爸的工作,我经常回答不出来。我说爸在庙里工作,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“你爸是庙公喔!”庙公给人的印象是年纪五、六十岁,和各路神明都很熟⋯⋯庙旁一块泡茶桌,帮信徒解签、收惊、问事一把抓,但这些技能爸都没有。

  爸的工作地点是间恭奉玉皇大帝的“天公庙”,被列为历史古迹,香火鼎盛信徒众多,也是政治人物们展现接地气形象必到之地。爸的职称是“总务”,负责庙宇大小维修工程,偶尔兼当董事长司机,悠闲时候可以坐在办公室吹冷气玩玩新接龙。十多年前的某一天,董事长灵光一闪,决定在春节和农历九月提供信徒们连续九天“福食”,爸接下这份任务,从清晨五点忙到晚上十点,九天忙完,爸的裤头都会松一圈。

  随着年纪慢慢增长,工作年资慢慢增长,职场环境却是越来越不友善,爸工作的抱怨越来越多。

  在熟悉及擅长的舒适圈,恋栈这份提供经济上的保障工作,当主管试图革新转型时,爸很难适应新的模式,年轻同事觉得你占着茅坑,浪费公司资源。若任性离职,找下一份工作时,又会面对临新公司考虑营运成本,以“太资深、薪水太高、年纪太大、无法适应新公司文化”理由回绝中年求职者。

  五专毕业后,妈一直在建筑业当会计,换了几家公司,三十年朝九晚五,办公室或工地旁的小货柜屋里处理公司内外帐,账面永远是亏损,老板们省下不少税。四年前,老板口袋饱满,关闭公司,妈领了一笔遣散费,五十四岁,她失业了。按失业补助规定,每个月须至少投三份履历,即使已调低起薪,却还是没有公司愿意录用她。“那我去麦当劳或是便利商店打工吧。”妈泄气地说。

  妈妈被迫退休,转由爸一人收入支持生活,尽管工作中有诸多不愉快,但为了这份稳定收入,只能在家撂下“退休”抒发工作的不悦。

  近几年,爸的膝盖痛退化问题越来越严重,“福食”这个高强度且需要大量搬重物的体力活,一年比一年吃力,爸不得不认真思考“退休”这事。

  “我打算退休后来养鸡,卖鸡蛋。”爸说,这是他第一次提起退休计划,我当时浮出画面是陶渊明隐居田园般,养几只家畜,再种一些有机蔬果,自给自足的悠闲退休生活。

  我完完全全误解了,爸从某位朋友听得卖散养鸡蛋很好赚,一颗可以卖台币8-9元(约人民币2元),一股脑儿把“退休”后寄望养蛋鸡大业上。从和爸的对话中,养鸡似乎不是件难事,把母鸡养活,每天等着他们生出“金鸡蛋”。妈算起爸退休后的收入,未来每月可领到的退休金和可支持他们养鸡大业的资产。

  退休,将会减少三分之二原有收入,还多出大把不用上班的时间,爸还是比较谨慎。

  去年四月,他们领养了10只被蛋鸡场淘汰、两个月大还不会生蛋的母鸡,放在家中顶楼,方便就近照顾。九只白色,一只咖啡色,亮绿色的自动饮水桶及饲料桶,一同被关在一个狭窄的铁笼里。

  与此同时,爸每个周末去离家约30分钟车程的关庙山坡地上农地盖起鸡舍。那是十多年前,爸和同事为了盖间小庙供奉王爷合购的两分(约19公亩)农地。

  虽然在天公庙工作,爸并不是虔诚的天公信徒。在和一位“有感应神明能力”的庙务同事深交后,爸妈逐渐成为同事家中供奉王爷的虔诚信徒,进而共同出资买下这片王爷指定搬迁的农地。用砖头砌了间小庙,延伸出厕所、淋浴间、厨房和卡拉OK交谊厅,周围种了些不太需要照顾的果树。

  另外一半土地,地势较低,多年来被闲置,杂草丛生,每过一段时间爸就会背上割草机,整理环境,也减少毒蛇隐匿筑巢。

  爸把这片闲置草地画分成两区块,小的区块用黑网四面八方围起,专养母鸡,并盖了间阳春铁皮房,钉上木柜子铺上米糠成母鸡产房。和天空连接处,铺上天罗地网,减少野鸟偷吃饲料。种下几株百香果树苗,引导它在网上攀藤为母鸡遮荫。

  大的区域,爸规划养些鹅,据说蛇害怕鹅大便的味道,可预防蛇潜入吃鸡和鸡蛋。

  在关庙鸡舍盖好前,爸妈早晚轮流上顶楼喂食试手母鸡们。那阵子和爸妈通电话,话题紧密包围在这些鸡上,他们观察并摸索出鸡的习性、食量、喜好等。咖啡色鸡最大胆,是里面的老大,某只跛脚白鸡一直被欺负......我跟他们一样好奇和兴奋,这是家里第一回迎来有温度的动物,不算小学自然课作业:鱼和蚕宝宝,妈总以“我养你们已经够累了”为由狠心拒绝我养宠物。

  妈每天细心照料这些鸡,就像当年拉拔三屁娃长大成人一般,被迫退休生活里,有人听她说话,不会回嘴,和一些被需要的感觉。妈过去完全没有养动物经验,她比我想象中厉害和勇敢,每天两次伸手入铁笼,从鸡群中取出饲料盘,刷洗掉黏在盘上的鸡大便后,装饲料再放回非常饥饿和激动的鸡群里。

  花了四个周末,爸终于把鸡舍弄好,把鸡笼和10只鸡放入休旅车后车箱前往新家。

  爸从屋顶牵线垂挂饲料盘,防止老鼠偷吃饲料。铁皮房外,装了两处以两秒一滴的流速的活水盆。鸡几天不吃东西不会不死,但一定要有水。

  除了饲料,鸡们会在草地上找虫子或种子吃,“可惜他们的喙在鸡场时候都被剪掉了。”妈观察到这群鸡啄土觅食效率不高时不舍地说。养鸡场为了防止拥挤环境,互啄互吃,都会断喙。

  生活空间大了许多,鸡屎均匀分布,只要将铁皮房内的鸡屎扫到太阳下,就能有效减少臭味和蚊虫孳生。养鸡场为了方便清理排泄物,将鸡养殖在铁丝上,没有坚实的地面承受体重,很多鸡会因此脚受伤甚至残废。它们鸡爪终于可以全掌踏在地面上行走,“现在都分辨出出来哪只是‘跛脚’。”妈感叹,看到试手的鸡群羽毛逐渐发亮,自在地游走,这给了爸妈很大的信心。

  爸妈从禽鸟店买了一批一周大的小土鸡,一只20元,买十送一,总共到手22只。还买了一包幼鸡饲料和老板推荐能预防鸡肠胃炎的药粉。

  看到人靠近小萌鸡会聚集在一起,纸箱里发出叽叽喳喳的巨大声响,饲料盆和水盆占掉纸箱一半的空间,小鸡直接睡在饲料上,一不小心就拉屎在水盆里。

  上回看到小鸡,要回溯到7岁的暑假,那年正逢十多年才一次的祭典建醮活动,祭拜需要许多牲礼。祭典前三个月,外婆在三合院一角落,用大塑料箱里养了三十多只小鸡,每当外婆掀开纸箱做成的盖子时,剧臭无比鸡屎味扑面而来,我只敢远远望着,同情他们的处境。

  我看着这些不同颜色的小鸡问妈:“你们怎么知道这些都是母鸡?怎么会挑那只脖子秃掉的?”妈悠悠地说,他们有提醒老板要挑选强壮的母鸡。当时是温约二十多度,小鸡们聚集成团,瑟瑟发抖,爸找了一盏黄色灯泡架在纸箱中央。

  我们把小鸡养在一楼客厅里,方便照顾及观察。我和妈合作,一人抓鸡到另一箱子,一人换底层被鸡屎浸湿的报纸,再把它们放回去。觉得小鸡们太吵时,盖上一纸板,没有光它们就会安静地睡去。过了几天,发现有大苍蝇出没,为了全家健康,爸妈把小鸡搬上顶楼,铁笼里铺上了厚报纸,挂上蚊帐,小鸡的活动空间变大了,还能偶尔晒晒太阳。

  夏天来到,温度都在30度以上,鸡屎一下就被高温烘干。放入饲料时,偶尔有几只逃鸡,要花上一番功夫追捕回笼。陆续也死了四五只,通常当小鸡站不稳时,过几天就会被发现陈尸在角落,被同伴们践踏着。

  一个多月后,小鸡约15公分高,铁笼对他们已经有些拥挤,爸妈把它们送去鸡舍和“姐姐们”一起生活。

  爸在大区域的养鹅计划也同步进行着。去鸟禽店又买了两批共37只黄色“小鹅”,一只“鹅”要100元,比小鸡贵很多。因为鹅喜欢玩水,爸贴心地挖了两个大坑,埋入直径两个1.5米大水桶,还设计了冲水马桶的自动蓄水功能。

  “小鹅”胆子很小,只要有人接近,就群聚奔跑,掉下一地毛。“为什么他们那么瘦小,而且还有咖啡色羽毛?”我回家看到被养了几个月的“鹅”时问爸,其实我搞不太清楚鸭鹅有什么区别,印象中丛书或卡通上的白鹅很大一只,摇着屁股慢慢走,但这批“鹅”瘦小灵敏,我完全没有机会接近他们。“这个品种就是这样啦。”爸语带骄傲地说。爸许多来拜访的朋友也提出一样的疑问,爸也都这样回答。直到今年一月,有位有家禽养殖经验的朋友来访,“你养那群不是鹅,是旱鸭。”不能做烤鸭,不会生蛋,也几乎没肉的旱鸭。

  爸被当头棒喝,不甘心,立即去另外一家禽鸟店,花了1000元买回六只真鹅。小鹅喜欢吃俗名鹅仔草的野草,每天傍晚,爸拿着两个塑料袋到家附近的小学草地上找开黄色小花的鹅仔草。

  第一批小鸡慢慢长大,爸妈突然听到鸡鸣,仔细一看,这批鸡竟然混杂着五六只公鸡。爸赶紧把这些公鸡抓出去,到大块区域和鸭子一起生活。

  “又有公鸡跑进去了。”妈边抱怨边找出围栏漏洞,并用束带封好。荷尔蒙使然,让公鸡想要靠近母鸡,但遇上妈这抓漏大师,牛郎织女只能隔着黑网相望。

  大量时间投入养鸡后,虽然还没有任何成果和收入,但给了爸勇气向庙递出退休申请。

  去年八月,爸正式退休后,每天往关庙鸡舍跑,整理鸡舍、种种蔬菜或果树。替别人工作三十多年,这是他们第一次共同“创业”,爸很听信朋友们的任何建议,没有查证便即刻去执行,谁也阻挡不了他,妈将这些单据一笔笔记在帐上,“这样才知道花了多少。”

  没有农业和家禽养殖经验与知识,没有农场成本概念,没有营销计划。之后如果有蛋了,要怎么卖,卖给谁呢?

  庙给了爸一笔年资乘以月薪的退休金,劳工保险每个月会发放近两万退休金,爸没有资本再冲动购买购物台上的商品,但温饱有余。没有急迫性经济压力,夫妻俩我行我素走一步看一步。

  在上海工作的我,为他们创业路捏一把冷汗,着急他们辛苦劳动付诸流水。我在网上参考台湾其他散养鸡农的品牌与营销策略。找包装蛋盒,取品牌名字,“阿昆垒琇”是他们爸妈用台语叫他们的发音。画了要贴在蛋盒上的贴纸,爸并不喜欢,说“鸡在我头上大便。”我的这些构思沉没在和爸的微信对话中。网购几本养鸡指南寄到家里,他们把书塞到客厅一角,我们家鸡保证没有激素,因为主人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
  半年时间,爸妈陆续以许多理由添购了不同品种的小母鸡,土鸡、古早鸡、文昌鸡、斗鸡等,并又收留近50只被蛋鸡场淘汰白鸡,这次除了母鸡外,还多了公鸡与残障鸡,总家禽数直逼250只。

  养鸡新手的爸妈,心想草地空间广大,多养几只也没什么差别,“那你养20多只白公鸡要干嘛?”我忍不住问他们,他们带着我去近看这些鸡,欣慰地表示,这些鸡在刚来时几乎奄奄一息,他们养了两周后,羽毛都发亮了,活动力提高很多。走进母鸡鸡舍,一只羽毛半秃站不起来的白鸡摊在饲料盆旁,“那这又是什么?”我问,妈说既然他从鸡场被救出来了,就提供些饲料和水给它。

  不会生蛋的白公鸡,肉质及成长速度比不上专门育种的肉鸡品种,出生后被判定是公鸡的雏鸡会被立即绞碎,在工业化蛋鸡市场里公鸡出生就注定死亡。没有效率观念的爸妈,打算让这些白公鸡健康快乐长肉,之后再宰来滴鸡精帮姐坐月子。

  母鸡大约五个月大时,会开始下蛋,其基因来决定蛋壳的颜色。专业出生的白蛋鸡产出个头大的白蛋,土鸡出产个头较小的咖啡色阶蛋,还有,文昌鸡的蛋是淡蓝色的。青春期的少女鸡产出的蛋尺寸较小,会随着年纪,越生越顺,越生越大颗。有少女鸡难产而死,“一颗蛋挂在肛门上一动也不动。”爸皱紧眉头,非常心疼。

  鸡舍的木架上铺满柔软米糠,放上五个纸箱,爸妈买了几颗仿真“引窝蛋”想诱导母鸡进来精心打造的产房,母鸡们马上识破,厌恶地踢去角落。产房客满时,母鸡会站在一旁候位,或寻找一个阴暗柔软的角落开发新产房。

  捡蛋时,妈又一次展现她的厉害和勇敢。两手伸入阴暗的纸箱内,抱走眼神充满攻击性的母鸡,母鸡不爽啄妈,妈一巴掌打在它屁股上,再抱起放去鸡舍外,趁母鸡赶回来前,把鸡蛋捡光。传言说,窝里一定要留一颗蛋,不然母鸡会换地方生蛋或是不再下蛋了。刚开始,爸妈会在每个窝留一颗蛋,但因为没有标记,分不清哪颗是引窝蛋,有些蛋被放太久变成臭蛋。随着母鸡们慢慢熟悉产房,爸妈简化了作业,把鸡蛋通通捡走,一颗不留。捡完鸡蛋后,妈负责用刀片或干布去除鸡蛋上附着物,不破坏蛋壳上天然保护膜。

  第一批在顶楼养的唯一咖啡鸡是爸妈的小跟班,走到哪儿跟到哪儿,当手放到头上,它会蜷曲身体固定蹲下姿势让人类轻抚背上羽毛。

  土鸡品种的公鸡羽毛又长又亮,“你们鸡养得好漂亮喔。”爸妈朋友看到这几只是最佳展示品时都会大力称赞。它们也非常好战,相互打架,战胜的老大飞上铁皮屋顶,俯视它的疆土并喔喔喔啼叫宣告主权。

  我和姐的三岁儿子都它们的手下败将,措不及防地被从背面攻击,公鸡用力拍打翅膀冲撞,再追着要啄我们,“哪一只欺负你,阿嬷去修理他。”姐儿子被吓到大哭,妈霸气得拿着长棍追打着公鸡老大。要独身进入老大领域时,必须抓上一根长棍当武器,绷紧神经随时备战。

  养鸡半年,母鸡陆续开始产蛋,产量一天20多颗。自家吃太多,要拿出去卖,量太少谈不到通路。爸妈脸皮都很薄,不好意思赚亲友的钱,免费分送给大家吃。分送鸡蛋创造出许多爸妈和亲友见面的机会,泡茶聊天,不太擅长社交的爸妈建造出稳定的社交网。

  老实说,刚开始要吃爸妈自产鸡蛋时,我内心是有些疙瘩的,这真的能吃吗?吃了不会有事吗?刚开始鸡蛋质量不太稳定,遇过鸡蛋一打蛋黄也跟着破,蛋白稀稀水水,煎成荷包蛋时口感较硬,或是蛋黄有黑点或渐层色。我和妈讨论,会不会是特定几只母鸡,喜欢长时间孵着一大窝蛋,持续帮鸡蛋加温,让鸡蛋不太新鲜?还是跟饲料有关系?

  随着小鸡慢慢长大,食量也随之提高,爸买饲料的频率从一个月一次,提升到每周一次,一个月饲料费用超过台币五千元,爸月退休金的四分之一,还没算上油资、盖鸡舍和基础建设的材料费。开源对爸妈有点困难,他们从节流着手。

  高丽菜是台湾最常见的蔬菜,甜脆多水份的口感,母鸡也爱。菜贩会剥下高丽菜最外层几叶提升卖相。爸妈像是装上高丽菜叶雷达,菜摊收摊后,只要发现有摊前有菜叶,立即拿着几个黑色特大垃圾袋出任务。两三家菜摊的的菜叶量可以装五大包,塞满休旅车后座和后车厢。

  爸把高丽菜叶堆成小山,母鸡蜂拥而上,半天把小山夷为平地。爸妈还会捡些裂开、形状怪异被农民淘汰的红萝卜,但鸡不爱,多是被大白鹅吃掉。西瓜皮,鸡鸭鹅都爱,算好在去鸡舍之前才切西瓜。

  牧草鸡,喂养牧草的鸡。牧草营养价值高,家禽摄取多元营养素,强健肠胃,还可以省些饲料。爸从朋友认识“牧草鸡”,立即跟风买了50株牧草植株在鸡舍周边种了一圈,大费周章加装网子隔开,避免鸡去啄死植株。

  鸡爱抓地、耙地,鸡舍有个大沙坑,母鸡轮流沙浴,活动区域从杂草重生变成寸草不生,它们不管要不要吃,都先啄就对了。爸妈在初期种下的百香果、木鳖果、南瓜的小苗,茎在茁壮前就被鸡啄烂,摸清鸡习性后,爸妈果断放弃在有鸡出没的区块种任何蔬果。

  想不到,那群公蛋鸡学会越狱,“那些白鸡都给我跑出来,实在足搞怪(很捣蛋)。”妈用台语抱怨那些白公鸡,经常跳出围栏闲晃,把妈种的蔬菜嫩芽通通啄掉。相较之下,胆小旱鸭和大白鹅省心许多。

  今年三月,爸妈有位朋友提出:“你们把鸡蛋包成一包100元,我有个退休老师的群组,他们想买蛋。”

  养鸡将近一年,终于有现金收入了!台湾人有“土鸡蛋比一般鸡蛋好”迷思,觉得土鸡蛋吃起来比较香、口感比较好。土鸡蛋价格是白蛋的两倍。事实上不同品种的鸡蛋营养成分差距并不大。比起工业化鸡场被关在狭窄鸡笼内的鸡,在宽广的土地自由活动放养,啄食植物或小虫,鸡只身心比较健康,鸡蛋营养也更为丰富。

  依照现在一天30颗产量,土鸡蛋价格好卖给别人,白蛋就留着家里吃,一周收入大约800元。“就当作大家帮忙吃啦,贴补些饲料钱。”妈说。

  两人半天劳动就能轻松搞定“阿昆垒琇农场”,打扫,喂食,两周刷洗一次鹅游泳池游,捡鸡蛋,整理鸡蛋秤重装袋,送鸡蛋到指定位置。妈在几处空地种了小西红柿、辣椒、青江菜和茼蒿,产量不多,也不是太好吃。周末闲暇,两老参加了造桥铺路志工团,骑着重机四处铺柏油。

  去年12月,外公问他们对种丝瓜是否有兴趣,他有朋友愿意传授技术。丝瓜老师说,丝瓜一年两作,一次收成约有20万收入,养鸡大业半年零收入,这数字极具吸引力。“我们要来种丝瓜了。”电话那头妈说,没有犹豫,一头栽入二次创业:种丝瓜。

  爸妈都来自于台南西北边的名为“沤汪”的滨海小农村,他们的爸妈也都还住在那独立生活。爸二年级时,阿公跑车存了一点钱在市区盖了一栋房子,爸转学到市区。阿嬷念过几次,爸小时候只要听到要去田里工作就跑远远地,都是叔叔老老实实去干活。外公是公务人员,外婆要她好好念书,妈零务农经验。

  85岁的阿公阿嬷有些田地,务农对他们已经是超负荷,但还是放不下土地变成杂草重生的荒地,坚持重点什么,还可以申请领农会补助。近年爸和叔叔越来越常被叫回去帮忙,打田、洒农药、收成。阿公听到爸的种丝瓜计划,大方拿出一块两分(约19公亩)田地。

  爸妈一步步跟随丝瓜老师的指示整地、搭瓜棚、铺设减轻搬运工作的轨道、育苗、栽种、把瓜藤绑在瓜架上引导生长方向、施肥、洒农药、制作一桶桶让丝瓜甜的秘密:菠萝酵素,还买了台二手小货车,丝瓜创业烧了40万退休金。

  这次不用营销策略,丝瓜包上气泡布,装箱,在中午前交到指定地点交货,有货车把丝瓜载到农产品批发市场拍卖。

  今年一月种下丝瓜,大约两个月时间,瓜藤爬满顶部,开出许多黄花,妈迫不及待地拿着毛笔充当小蜜蜂,帮丝瓜授粉。每天刷手机,兴奋地分享最新丝瓜交易价格,“啊,你又还没有丝瓜卖。”我回,冬天产量少,丝瓜价格当然高。

  好不容易盼到收成,又遇上姐生二胎,爸妈把老大送去幼儿园后才能出门。从家里开车去丝瓜田要45分钟,急急忙忙剪下成熟丝瓜,来回检查藏在丝瓜叶下的漏网之瓜,装箱,赶在最后一秒送上开往交易市场的货车。

  丝瓜总共会开三次花,收成时间约两个月。疫情期间,大家少出门消费,重创蔬果价格。交易价格低,再随着天气回暖,全台产量越来越多,没算上先前投入的成本和工钱,交易额低到只能支付货车油资。我提出如果价格那么差,做了也是白工,怎么不就放着先不要收。“老天生产食物给我们,能吃的食物,不能让它们放在田里烂掉吧。”妈说。

  丝瓜首部曲,他们赚了10万元。这样算起来需要四次收成,两年才能回本。为了节省油资开销,他们改由重机通勤,把货车放在田边。

  “种田就是要赌,赌台风季或冬天,产量少时,价格就会高。”爸激昂地说着他的策略。

  一月初到现在,因为疫情和车祸意外,我在家住了近半年。起床时,爸妈已经出门工作,天黑后才会见到衣服附满泥沙的他们,大口扒着晚餐,饭后泡茶聊天,听他们说当天的大小事。

  听到他们遇上的困难,我打开计算机,输入关键词,蹦出许多相关信息,与他们分享。有人说他们的丝瓜田土壤是因为线虫,影响植株吸收,导致叶片干枯,果实长不大。我查到农业改良场提供免费土质酸碱和病虫害检测,但爸觉得太麻烦。

  他开车到丝瓜最大产地,想碰碰运气,找当地农民,咨询病虫害防治。他们幸运地遇上热心的丝瓜农,愿意亲囊相授。听从农民建议,买了很多牡蛎粉、石灰粉要处理虫害问题。“你们没有那么多资本一直烧钱实验啊。”我提醒爸,但无法动摇他“土法炼钢”的执念。

  现在,不动也会满身大汗的夏天,正在上演丝瓜二部曲。阿公加给了一分闲置田地给他们。“好休息了。”路过村民提醒太拼命搭建新瓜棚的爸妈,烈日当头田里无庇荫很容易中暑。艳夏田里工作像泡在海里,内衣内裤通通浸湿。

  爸退休后,和妈共同两次创业开拓的实验室,全年无休,没有轮班,辛苦却非常乐在其中。每天,不是在沤汪丝瓜田,就是在关庙鸡舍。

  妈想说服爸收掉鸡舍,两头跑怕爸身体会超负荷。爸膝关节退化状况变严重了,每天都要吞止痛药才能睡着,两位骨科医生诊断都是要立即手术置换人工关节。“很奇怪,晚上睡觉会痛醒,但我白天工作时候都没有感觉。”爸说,“夏天手术太热了啦。” 想把手术时间拖到冬天农闲的理由。

  爸同意缩减关庙家禽数量,减少鸡舍工作负担,他们把公鸡和旱鸭都处理掉,分送给亲友,卖了些母鸡。朋友都说他们养的鸡,口感结实。“他其实很舍不得,毕竟是自己养大的。”爸把鸡送去屠宰场时,妈说。他们打开大小区域连通的门,母鸡有更大的空间活动吃草,可以减少清扫时间,和喂饲料的频率。

  每天去丝瓜田,每隔三天去一次鸡舍。清晨五点出门,清扫、捡蛋、喂食,看看母鸡与鹅们的状况,工作到九点再回家载上妈前往丝瓜田。“傍晚回家,爸骑着重机,吹着凉风,看着日落,像是在环岛旅行。”妈说。

  因为疫情和受伤延长在待在台南的时间,和爸妈在近距离的相处,却要保持过去“距离美”的平和,修炼智慧。决定写爸妈退休主题后,在开头严重卡住,敲两行字后,极度纠结不知如何是好。阖上电脑,期望能从梦中灵感乍现。起床收到二维老师的点评和发展方向建议,豁然开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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